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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中秋节,你买的阳澄湖大闸蟹可能是假的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今年中秋节,可能要看不到阳澄湖大闸蟹了。

由于今年长江流域持续高温,影响了大闸蟹生长。苏州市阳澄湖大闸蟹行业协会表示,预计今年阳澄湖大闸蟹开捕时间在9月23日左右。

大闸蟹行情推迟,叠加中秋节提前,导致今年大闸蟹价格“横着走”。一位江苏大闸蟹批发商表示,今年价格较往年上涨三分之一左右。

值得注意是,明明还没开网的阳澄湖大闸蟹,市面上却已经可以买到了。事实上,真正的阳澄湖大闸蟹早已到了“一蟹难求”的地步,吃到正宗货的概率,或许连1%都不到。

高温导致大闸蟹行情推迟

中秋节临近,又到一年品蟹时,不过今年想要实现“大闸蟹自由”可能不太容易。

老胡(化名)是江苏高淳的大闸蟹批发商,一年能卖出上百万斤大闸蟹。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今年的大闸蟹价格涨得厉害,相比去年贵了三分之一,而且个头越大价格涨得越狠。在他看来,今年大闸蟹之所以“横着走”,一方面是因为中秋提前(9月10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前段时间的高温天气,延缓了大闸蟹的上市。

江苏是我国大闸蟹的主产地,产量约占全国的一半。观研报告网提供的《2021年中国大闸蟹行业分析报告》显示,在我国大闸蟹的主要产地中,固城湖、洪泽湖、太湖、高邮湖以及阳澄湖产区都在江苏,总产量约占全国的44%。

江苏是我国大闸蟹的主产地。图/中新社记者 泱波 摄

今年夏天,江苏出现了3轮大范围高温天气:6月16-22日,淮北及江淮之间地区,最高气温36.1-39.4℃;7月8-15日,淮河以南地区,最高气温37-41.3℃;8月2-23日,江苏省最高气温36.2-40.8℃。

上海海洋大学水产与生命学院副教授马旭洲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大闸蟹进入成熟期一般需要5次蜕壳,而江苏今年的高温天气恰逢大闸蟹第3到4次蜕壳的重要阶段。“蜕壳关系着大闸蟹的生长,每蜕一次壳就意味着上一个台阶,蜕壳后的体重基本上就是原来的两倍。”

常熟市金唐市水产品有限公司负责人张建龙表示,之前旺季的大闸蟹平均规格可以达到4两,受高温影响,今年可能只有3.5两了。“整体上,今年我们公司的大闸蟹产量要下降20%。”

马旭洲进一步解释道:“一方面,大闸蟹蜕壳需要适宜的温度。通常来说,母蟹在31℃以下蜕壳,而公蟹是在28℃以下蜕壳。另一方面,温度过高后,大闸蟹的摄食量也会减少,超过35℃甚至可能就不吃食了。而蜕壳需要能量,大闸蟹没有了能量如何蜕壳?”

水温过高还可能导致大闸蟹死亡。马旭洲表示,高温会导致水体缺氧,如果不进行人工增氧,就会导致大闸蟹高温缺氧而死,给养殖户造成巨大损失。江苏省稳产保供调研组渔业生产水产品调研报告显示,今年省内各地高温干旱受灾情况不容乐观,部分河蟹池塘每日死蟹达到2-10只/亩。

苏州市阳澄湖大闸蟹行业协会新闻办主任姚水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目前阳澄湖的养殖户正在积极开展水底增氧、补草,同时增加对大闸蟹维生素C及其他营养成分的补充。他预计,今年阳澄湖大闸蟹开捕时间会在9月23号左右。“至于大闸蟹的最后生长和产量还要看这段时间最后的蜕壳、天气及管理等情况。”

阳澄湖尚未开捕却能买到

不过有趣的是,虽然阳澄湖尚未开捕,但市面上打着阳澄湖旗号的大闸蟹已经比比皆是了。

虽然尚未开捕,但电商平台已经充斥着“阳澄湖大闸蟹”。图/某电商平台

中国新闻周刊以消费者的身份,在某电商平台随机咨询了10个打着阳澄湖大闸蟹旗号的商家,其中有4家表示23日前就可以提货,一家甚至表示目前就有现货。而当被问起是否是真的阳澄湖大闸蟹时,除了一家蟹商坦承是阳澄湖镇大闸蟹外,其余几家都表示是真的,而且还有“防伪蟹扣”。

“阳澄湖大闸蟹”到底是什么螃蟹?姚水生表示,2020年4月,阳澄湖大闸蟹获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认证,在阳澄湖沿湖地区516.04平方公里保护范围内,无论是湖里围网还是沿湖高标准池塘改造养殖的大闸蟹,均可以称为“阳澄湖大闸蟹”。去年阳澄湖大闸蟹总产量10940吨,其中湖区围网产量1575吨,高标准改造池塘产量9365吨。

为了保护“阳澄湖”这一品牌,每一只出自阳澄湖的大闸蟹额都会有专属的防伪专用标识,俗称“防伪蟹扣”,可供消费者验明正身。但是姚水生表示,今年的“防伪蟹扣”要到开捕当天才会发放。

事实上,冒牌阳澄湖大闸蟹近年来正在市场上大行其道。

据招商证券提供的资料,2017年市场上宣称为阳澄湖大闸蟹的销售额约为300亿元,占所有品牌大闸蟹销售总额的40%。然而同期阳澄湖大闸蟹的真实产量只有1500吨,市值约为3亿元。按这个数据来推算,将近99%的“阳澄湖大闸蟹”并非正品。那么这99%的大闸蟹,到底是什么蟹?

老胡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些冒牌蟹一般被分为三类:“留学蟹”——把已经长到七八成大的外地大闸蟹,放到阳澄湖饲养一阵,然后再投放到市场;“洗澡蟹”——将临近上市前夕的外地大闸蟹,放到阳澄湖中“过一遍水”,然后打上“阳澄湖”的旗号出售;“贴牌蟹”——连“泡澡过水”的工序都省了,直接给外地螃蟹贴上假冒的阳澄湖商标和蟹扣销售。

背后的原因在于,只要被贴上了阳澄湖的标签,那大闸蟹的身价便会水涨船高。据老胡介绍,以9月5日的价格为例,固城湖当地的螃蟹收购价在90多元/斤,而阳澄湖的则高达120-130元/斤。

为了整治阳澄湖大闸蟹市场乱象,近年来当地有关部门和协会不断加大打假力度。今年1月,蟹状元关联公司上海券耕贸易有限公司因虚假宣传被罚款98万元。经查,该公司所售大闸蟹系从江苏建湖地区采购的建湖大闸蟹,而其宣传中则称系阳澄湖大闸蟹。

即便如此,在线上线下的大闸蟹市场上,打着阳澄湖旗号的大闸蟹依然屡见不鲜,甚至蟹扣也成了可以造假的商品。据报道,假蟹扣上不仅二维码、防伪标一应俱全,还有专门可供查询的网站,拨打400售后电话专线,竟还真有客服接听。

比阳澄湖水更深的“纸螃蟹”

尽管阳澄湖大闸蟹缺席中秋,但市场上已掀起了一轮“蟹卡热”。

中国新闻周刊走访北京多家阳澄湖大闸蟹专卖店发现,店内水产箱多处于空置状态。一位蟹行老板表示,虽然阳澄湖大闸蟹尚未到货,但也间接带动了蟹卡销售。他家所销售的大闸蟹套装一般为8到10只,价位在400-3000元不等。

蟹卡诞生的初衷,是为了解决大闸蟹易坏问题,同时便于商家提前营销回笼资金。然而待蟹卡流行起来之后,却成了部分蟹商追求暴利的手段,由此催生的虚拟经济,风险暗藏。

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研究员盘和林分析称,蟹券炒作的本质是大闸蟹的“证券化”。蟹券作为预售券,需要消费者提前购买,大闸蟹上市之后再提货,这就形成了期货。“但是,大闸蟹在履行金融属性的过程中,缺乏监管和规范,最终的履约毫无保障。只要将蟹券投入市场完成一次闭环循环,商家不养殖螃蟹也能获利。”

商家空手套白狼,最终买单的还是消费者。在使用蟹卡提货时,缺斤少两、虚假宣传、无法兑换等问题尤其突出。去年11月,由环太湖八地消保委组成的环太湖消费维权联盟发布网购大闸蟹卡(券)消费体察报告。八地中的无锡市、苏州市、常州市、镇江市、上海市青浦区五地消保委模拟消费者在16家电商平台购买了48批次样品,结果发现半数以上平台的大闸蟹存在缺斤少两的情况。

中国消费者协会也曾指出,在购买大闸蟹方面,消费者尤其要注意防范“螃蟹券”套路。很多消费者反映在购买“螃蟹券”后,或是面临“一券在手,螃蟹难求”的供需不平衡局面,或是收到的螃蟹缩水严重、缺斤短两。所以有网友戏称:比阳澄湖水更深的是“纸螃蟹”。

为了规制蟹卡蟹券标示不明、大闸蟹缺斤短两以及假冒知名地理商标等问题,2021年江苏省消保委联合多家电商平台制定《大闸蟹电商销售服务规范》(以下简称《规范》)。

比如针对网购大闸蟹缺斤短两问题,《规范》要求大闸蟹重量应不包括商品标签、捆扎绳及预包装物的重量;针对围绕提货困难问题,《规范》要求经营者在线上平台全年大闸蟹未兑换的卡券销售额不能超过当年整体销售额的40%。

同时,为防范商家圈钱跑路,《规范》还设立了一定金额的准入准出门槛,明确要求线上经营者缴纳不得低于30万元保证金至其所在的线上平台。

有分析人士建议,消费者直接选择购买大闸蟹商品而不是蟹券,让“纸螃蟹”的生存空间进一步压缩,倒逼大闸蟹行业自律。而监管部门和行业协会也应将蟹券纳入预付费卡的监管范畴,避免商家圈钱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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